我在拉萨的日子里,住的时间最长的要数"扎西顿珠茶馆"了.茶馆就在"东措"的楼顶上,回字型的布局除了一块露台和东边的老板住家、西北边藏族人打牌用的茶馆,就是南边的一溜客房,夏天住满了骑车上西藏的车友驴客,冬天则多半是从安多、康巴或者阿里地区来卫藏拜佛的藏族人。我住在那里的时间比其它客栈都长,因为在那儿我可以享受青年旅馆的几乎一切便利,又不用冒着听午夜呼噜交响乐的风险和十几个陌生人挤一个大通铺,价钱也很便宜。
我搬进002房间(四人间)的时候,扎西拉姆小姐正在里面看国产肥皂剧(现在想来好像是"武林外传")。大概因为我历来很少看电视,两人头两天里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。每天一大早,扎小姐就风风火火地穿戴好她的行头往外跑,而我就乐得赖在被窝里继续蒙头大睡到日上三竿.所以直到另一个室友"钢铁"(也是个神出鬼没的家伙)告诉我,我才知道扎非藏非汉,而是个哈萨克族云南人。和钢铁一样,她也是千里走单骑,骑车到拉萨也有些日子了,赖着不走说要在西藏大学学藏文。说起来惭愧,我也曾动过念头要学藏文,那是02年冬天,迪庆民族小学的拉姆老师也答应过教我,但之后就不了了之了。所以我立马对她肃然起敬,往后有什么好吃好喝的,肯定不忘把她一块儿拉上,而她对我也不薄,常常拿出珍藏的花生糖与我共享之。
嘉木措是茶馆老板的侄子,从安多来拉萨也就半年左右的时间,因为和扎小姐年龄相仿,所以倒也比较合得来。扎小姐想学藏文,老住在旅馆里开销比较大,嘉木措也会帮她忙前跑后联系租房子的事,还出主意给新房子的天花和墙头设计了藏式的装饰图案,什么吉祥如意图什么莲瓣纹花边,都是他亲自在纸上给画的图案。看不出来,那么高大结实的小伙子,画起画来还是有鼻子有眼的既细心又专业,而且他的藏文也写得非常好看,特别是手写体,流畅潇洒,又不失公整端庄,可谓流水行云。不过他的普通话说的不是特别好,毕竟他没有正规地上过我们的语文课,汉语都是在寺庙里当小和尚的时候自学的。他叔叔让他来拉萨,除了在店里面帮忙,主要就上让他在大城市的语言学校学英语,所以他见到我的时候有时候会开玩笑说:“我听不懂汉语,你和我说英语吧!”我听了之后有时候会假装生气:“你就是中国人怎么能不懂普通话!”但多数时候也就没有跟他较真,反而陪他说几句英语,帮他纠正一点英语的发音或者语法错误。我问他:“很多安多人到印度去学英语,你也会去吧?”“不,我不去,我不喜欢印度,我要去就去美国,我有亲戚在纽约,有机会我要去纽约!”“纽约好啊,我也没有去过,有机会我也要去看看!”
我离开拉萨的前一天晚上,扎西拉姆、嘉木措和我三个人去馆子措了一顿。虽然藏族人听从活佛教诲,这两年不吃鱼,但川江鱼头的招牌太诱扎小姐了,我们还是去吃了鱼头火锅。吃的时候白锅红锅分开,扎吃红锅下鱼头,嘉吃白锅下羊肉,我两边通杀。看来寺庙的糌粑真的口味清淡,来自四川的嘉木措竟然吃不得辣,而且看着扎小姐的鱼头时,那眼神和我们看人体解剖实验的时候差不多。不管怎么说,热热闹闹的火锅我们是很久没有吃过了,所以大家还是有说有笑尽兴而归。 饭桌上,嘉木措和扎西拉姆给我取了个藏族名字:南伽.泽让,是“天空.长寿”的意思。
吃饭回来,我们骑车经过布达拉宫前广场,广场上正播放着“青藏高原”。当歌曲结尾达到最高潮的时候,广场上的音乐喷泉也一个劲地向上蹿,我们就在那里看喷泉越蹿越高,高过了星星,高过了月亮,高过了拉萨天上的云彩。
扎西拉姆赞叹了一句:“真的是蛮高的嘛!”